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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SEARCH NOTE / 001

研究方法

从 IC 到夏普比率量化研究的核心度量

信号、收益、风险与归因,一套指标如何共同说明一个策略

作者 Senyao Hou · 2026.09.27 · 约 25 分钟阅读

研究摘要

图表数据为演示数据

单一指标无法说明一个策略。本文沿信号、组合、收益、风险与归因的链条,梳理量化研究中最常用的度量:每个指标给出定义与公式,说明它回答什么问题、在什么假设下成立,以及最容易被误读的地方。文中图表可以交互,数据均为演示数据。

数据频率
日度
年化因子
252 个交易日
无风险利率
按 0 处理
示例区间
2020–2025

为什么需要一套度量

一个量化策略从预测开始,经过组合构建与交易,最后留下一条净值曲线。只看这条曲线,会把几件不同的事混在一起:信号本身有没有预测力,组合有没有把预测力转化为收益,收益承担了多少风险,又有多少来自市场本身的涨跌。

这些问题需要不同的指标分别回答。把它们沿着策略的链条排开,每一环都有对应的度量:

  1. 01

    信号

    有没有预测力?

    • IC
    • Rank IC
    • ICIR
    • 衰减
  2. 02

    组合

    预测能否变成持仓?

    • 转移系数
    • 换手
    • 成本
  3. 03

    收益

    赚了多少?

    • 年化收益
    • 波动拖累
  4. 04

    风险

    代价是什么?

    • 波动
    • 回撤
    • VaR · ES
    • 夏普
  5. 05

    归因

    收益从哪里来?

    • Alpha
    • Beta
    • 信息比率
图一从信号到归因,每一环回答一个不同的问题

下文先讨论最基础的收益与风险,再把两者合成为风险调整收益;随后回到链条的起点,讨论信号质量与主动管理基本定律;最后是 Alpha、Beta 与交易成本。每个指标都给出定义、公式、成立的前提,以及最容易被误读的地方。文中的数据均为演示数据,不代表任何实际业绩。

收益:计算、复利与年化

简单收益与对数收益

第 tt 期的简单收益为

rt=Pt+DtPt−1−1r_t = \frac{P_t + D_t}{P_{t-1}} - 1

其中 PtP_t 为期末价格或净值,DtD_t 为期间分红。对数收益定义为

ℓt=ln⁡(1+rt)\ell_t = \ln\left(1 + r_t\right)

两者的用途不同。同一时点上,组合收益是各资产简单收益的加权和,rp,t=∑iwi ri,tr_{p,t} = \sum_i w_{i}\, r_{i,t};跨时间累积时,对数收益可以直接相加,ln⁡(VT/V0)=∑t=1Tℓt\ln\left(V_T / V_0\right) = \sum_{t=1}^{T} \ell_t。在截面上加总对数收益,或在时间上加总简单收益,都是回测中常见的计算错误。

累计净值与年化收益

净值按复利累积:

VT=V0∏t=1T(1+rt)V_T = V_0 \prod_{t=1}^{T} \left(1 + r_t\right)

以每年 252 个交易日计,年化收益(复合年增长率)为

Rann=(VTV0)252/T−1R_{\text{ann}} = \left(\frac{V_T}{V_0}\right)^{252/T} - 1

另一种常见写法是把日均收益乘以 252,得到算术年化收益 252 rˉ252\,\bar r。两者并不相等,差别来自波动。

算术平均与几何平均

算术平均回答“平均每期赚多少”,几何平均回答“长期实际以多快的速度增长”。若收益近似服从对数正态分布,两者约相差一半的方差:

g≈μ−σ22g \approx \mu - \frac{\sigma^2}{2}

一个 +10%+10\% 与 −10%-10\% 交替出现的序列,算术平均为零,两期之后净值却变为 1.1×0.9=0.991.1 \times 0.9 = 0.99。波动本身会侵蚀复利,这被称为波动拖累。

更准确地说,在几何布朗运动的假设下,期望净值以 μ\mu 的速度增长,中位净值只以 μ−σ2/2\mu - \sigma^2/2 的速度增长:

E[Vt]=V0 eμtmedian⁡(Vt)=V0 e(μ−σ2/2)t\begin{gathered} \mathbb{E}\left[V_t\right] = V_0\, e^{\mu t} \\[6pt] \operatorname{median}\left(V_t\right) = V_0\, e^{\left(\mu - \sigma^2/2\right) t} \end{gathered}

期望值被少数表现极好的路径拉高,而大多数路径落在它的下方。拖动图二中的波动率,可以看到两条曲线如何分开。

十年净值的分布

中位净值期望净值10%–90% 区间示例数据
10.0%
25%
几何增长率 μ − σ²/2
6.88%
波动拖累 σ²/2
3.13%
十年期望净值
2.72
十年中位净值
1.99
图二期望净值与中位净值随波动分离

对评估策略而言,这意味着两件事:比较收益时应使用复利口径;而在算术收益相同的前提下,波动更低的策略会积累更多的财富。

风险:波动、回撤与尾部

波动率与下行偏差

最常用的风险度量是收益的标准差:

σ^=1T−1∑t=1T(rt−rˉ)2σann=σ^ 252\begin{gathered} \hat\sigma = \sqrt{\frac{1}{T-1}\sum_{t=1}^{T}\left(r_t - \bar r\right)^2} \\[6pt] \sigma_{\text{ann}} = \hat\sigma\,\sqrt{252} \end{gathered}

按 252\sqrt{252} 年化隐含着一个前提:各期收益独立同分布。收益存在正自相关时,例如持有流动性较差的资产,或净值经过平滑处理,这样换算会低估真实的年化波动。

波动率对上涨与下跌一视同仁。更关心亏损的投资者会使用下行偏差,只统计低于目标收益 τ\tau 的部分:

σd=1T∑t=1Tmin⁡(rt−τ, 0)2\sigma_{d} = \sqrt{\frac{1}{T}\sum_{t=1}^{T}\min\left(r_t - \tau,\ 0\right)^2}

目标收益 τ\tau 通常取 0 或无风险利率,不同报告之间应保持一致。

回撤

回撤度量净值从历史高点回落的幅度:

DDt=Vtmax⁡s≤tVs−1MDD=min⁡t DDt\begin{gathered} \mathrm{DD}_t = \frac{V_t}{\max_{s \le t} V_s} - 1 \\[6pt] \mathrm{MDD} = \min_{t}\, \mathrm{DD}_t \end{gathered}

最大回撤只是一个点。同样深度的回撤,三周内修复与持续两年,对资金与信心的消耗完全不同,因此还需要关注回撤的持续时间,以及从谷底修复到前高所用的时间。

累计净值与回撤

策略基准示例数据

回撤

最大回撤
-10.7%
回撤起点
2023-12-05
最低点
2024-04-16
回撤持续(峰值至修复)
125 个交易日
图三净值展示收益的积累,回撤揭示承担的代价;两者需要放在一起读

VaR 与 ES

在险价值(VaR)回答的是:在给定置信水平下,一期最多会亏多少。设置信水平为 α\alpha(如 95%),q1−αq_{1-\alpha} 为收益分布的 1−α1-\alpha 分位数,则

VaRα=− q1−α(r)\mathrm{VaR}_{\alpha} = -\,q_{1-\alpha}\left(r\right)

VaR 并不描述分位之外的亏损有多深。期望损失(Expected Shortfall,又称 CVaR)取尾部亏损的平均值:

ESα=− E[ r  |  r≤q1−α(r)]\mathrm{ES}_{\alpha} = -\,\mathbb{E}\left[\, r \;\middle|\; r \le q_{1-\alpha}\left(r\right) \right]

若假设收益服从正态分布 N(μ,σ2)N\left(\mu, \sigma^2\right),两者有解析形式:

VaRα=zα σ−μESα=σ φ(zα)1−α−μ\begin{gathered} \mathrm{VaR}_{\alpha} = z_{\alpha}\,\sigma - \mu \\[6pt] \mathrm{ES}_{\alpha} = \sigma\,\frac{\varphi\left(z_{\alpha}\right)}{1-\alpha} - \mu \end{gathered}

其中 zα=Φ−1(α)z_\alpha = \Phi^{-1}\left(\alpha\right),φ\varphi 与 Φ\Phi 分别为标准正态分布的密度函数与累积分布函数。

真实收益往往尖峰厚尾。图四中的样本在 90% 与 95% 的置信水平上,正态假设甚至略微高估了 VaR;提高到 99% 及以上,正态假设开始低估尾部,对 ES 的低估尤其严重。这也是监管与风控越来越多地使用 ES 而不是 VaR 的原因之一。

日收益分布与尾部

历史 VaR历史 ES正态 VaR示例数据

置信水平 α

VaR 99%(历史)
2.32%
VaR 99%(正态)
2.25%
ES 99%(历史)
3.59%
ES 99%(正态)
2.59%
图四样本偏度 -0.26,峰度 8.0:正态假设在高置信水平下明显低估尾部

偏度与峰度

标准差只刻画分布的宽度。偏度 γ3\gamma_3 与峰度 γ4\gamma_4 描述分布的形状:

γ3=E[(r−μ)3]σ3γ4=E[(r−μ)4]σ4\begin{gathered} \gamma_3 = \frac{\mathbb{E}\left[\left(r-\mu\right)^3\right]}{\sigma^3} \\[6pt] \gamma_4 = \frac{\mathbb{E}\left[\left(r-\mu\right)^4\right]}{\sigma^4} \end{gathered}

正态分布的偏度为 0、峰度为 3。负偏与高峰度同时出现,意味着策略平时表现平稳,偶尔出现幅度很大的亏损,例如卖出期权或拥挤的套利交易。这类风险在标准差里几乎看不到,在下一节的夏普比率里也同样看不到。

风险调整收益:夏普、索提诺与卡玛

夏普比率

夏普比率衡量每承担一单位波动所获得的超额收益:

SR=E[rt−rf]σ(rt−rf)SRann=252  SRdaily\begin{gathered} \mathrm{SR} = \frac{\mathbb{E}\left[r_t - r_f\right]}{\sigma\left(r_t - r_f\right)} \\[6pt] \mathrm{SR}_{\text{ann}} = \sqrt{252}\;\mathrm{SR}_{\text{daily}} \end{gathered}

与波动率一样,252\sqrt{252} 的换算依赖收益独立同分布;收益存在正自相关时,年化夏普会被高估。夏普比率也不区分上涨与下跌的波动,并默认投资者只关心均值与方差。

索提诺与卡玛

索提诺比率把分母换成下行偏差,只惩罚亏损方向的波动;卡玛比率则用最大回撤度量风险:

Sortino=252  rˉ−τσdCalmar=Rann∣ MDD ∣\begin{gathered} \mathrm{Sortino} = \sqrt{252}\;\frac{\bar r - \tau}{\sigma_d} \\[6pt] \mathrm{Calmar} = \frac{R_{\text{ann}}}{\left|\,\mathrm{MDD}\,\right|} \end{gathered}

三个比率从不同角度回答同一个问题。表一用同一段演示数据计算,策略与基准的差距在三个比率上并不相同:基准的最大回撤接近四成,卡玛比率几乎为零。

指标演示策略基准
年化收益(复利)11.6%1.8%
年化波动8.7%13.7%
夏普比率1.310.20
索提诺比率1.950.29
最大回撤-10.7%-37.5%
卡玛比率1.090.05
偏度-0.110.06
峰度3.244.15
表一同一段数据,三个比率给出不同侧面的答案

夏普比率本身也有误差

夏普比率是用有限的样本估计出来的。在收益独立同分布且近似正态时,它的标准误差约为(Lo,2002):

SE(SR^)≈1+12 SR^2T\mathrm{SE}\left(\widehat{\mathrm{SR}}\right) \approx \sqrt{\frac{1 + \tfrac{1}{2}\,\widehat{\mathrm{SR}}^{2}}{T}}

公式中的 SR^\widehat{\mathrm{SR}} 与 TT 需使用同一频率。换算到年化口径,用 YY 年日度数据估计的年化夏普,标准误差近似为 1/Y1/\sqrt{Y}:三年数据、年化夏普 1.0,95% 置信区间约为 [−0.13, 2.13]\left[-0.13,\ 2.13\right],甚至无法排除真实夏普为零的可能。

夏普比率的 95% 置信区间

估计值95% 置信区间示例数据
1.00
3 年
标准误
0.58
95% 置信区间
[-0.13, 2.13]
真实夏普 > 0 的概率
95.8%
显著为正所需年限
3.8 年
图五同样的夏普比率,样本越短,可信度越低

收益不服从正态分布时,Bailey 与 López de Prado(2012)提出的概率夏普比率(PSR)把偏度与峰度纳入考虑,估计真实夏普高于某个基准 SR∗\mathrm{SR}^{*} 的概率:

PSR^(SR∗)=Φ((SR^−SR∗)T−11−γ^3 SR^+γ^4−14 SR^2)\widehat{\mathrm{PSR}}\left(\mathrm{SR}^{*}\right) = \Phi\left(\frac{\left(\widehat{\mathrm{SR}} - \mathrm{SR}^{*}\right)\sqrt{T-1}}{\sqrt{1 - \hat\gamma_3\,\widehat{\mathrm{SR}} + \frac{\hat\gamma_4 - 1}{4}\,\widehat{\mathrm{SR}}^{2}}}\right)

这里的夏普为未年化的单期值。负偏与厚尾都会增大分母,使同样的夏普比率变得不那么可信。

多重检验

如果尝试了 NN 个策略并挑出表现最好的一个,它的夏普比率天然偏高。即使所有策略的真实夏普都为零,NN 个估计值中最大值的期望也约为

E[max⁡nSR^n]≈V[(1−γ)Φ−1(1−1N)+γ Φ−1(1−1Ne)]\mathbb{E}\left[\max_{n} \widehat{\mathrm{SR}}_n\right] \approx \sqrt{V}\left[\left(1-\gamma\right)\Phi^{-1}\left(1 - \frac{1}{N}\right) + \gamma\,\Phi^{-1}\left(1 - \frac{1}{N e}\right)\right]

其中 VV 为各次试验夏普估计值的方差,γ≈0.5772\gamma \approx 0.5772 为欧拉–马歇罗尼常数。这正是紧缩夏普比率(Deflated Sharpe Ratio)的出发点:如实记录试验的次数,把这一期望最大值作为 SR∗\mathrm{SR}^{*} 代入 PSR。试验得越多,对样本内夏普的要求就应该越高。

信号质量:IC 与主动管理基本定律

IC 与 Rank IC

信息系数(Information Coefficient,IC)衡量预测与未来收益的一致程度。在每个截面 tt,对 NN 只股票的预测值 si,ts_{i,t} 与其后 hh 期的收益 ri,t+hr_{i,t+h} 计算相关系数:

ICt=corr⁡(si,t, ri,t+h)RankICt=corr⁡(rank⁡si,t, rank⁡ri,t+h)\begin{gathered} \mathrm{IC}_t = \operatorname{corr}\left(s_{i,t},\ r_{i,t+h}\right) \\[6pt] \mathrm{RankIC}_t = \operatorname{corr}\left(\operatorname{rank} s_{i,t},\ \operatorname{rank} r_{i,t+h}\right) \end{gathered}

Rank IC 即 Spearman 相关系数,使用排序后的秩计算,对极端值不敏感,是截面选股中更常用的口径。

常见因子的月度 Rank IC 往往只有 0.02 到 0.10。这个量级在单个截面上几乎看不出规律:图六中 IC 为 0.05 的散点接近一团噪声,按信号分成十组之后,组均值才隐约向右上方倾斜。点击“重新抽样”,样本 IC 会在正负之间摆动;把 IC 调到 0.10 以上,斜率才逐渐清楚。微弱的预测力之所以有价值,在于它能在数千只股票、数百个截面上反复出现。

一个截面:信号与未来收益

单只股票十分位均值示例数据
0.05
800
样本 IC
0.053
样本 Rank IC
0.058
抽样误差(95%)
±0.069
十分位多空价差
1.80%
图六单个截面的 IC 充满噪声,微弱的预测力要靠大量截面累积

单个截面的 IC 本身也有抽样误差。股票数为 NN 时,其标准误约为 1/N1/\sqrt{N};800 只股票的截面,95% 抽样区间约为 ±0.07\pm 0.07,比多数因子的 IC 还要大。这也是为什么需要看 IC 在时间上的表现。

ICIR 与显著性

ICIR 为 IC 序列的均值与标准差之比,衡量预测能力的稳定性,也可以据此构造 tt 统计量:

ICIR=IC‾σ(IC)t=ICIR n\begin{gathered} \mathrm{ICIR} = \frac{\overline{\mathrm{IC}}}{\sigma\left(\mathrm{IC}\right)} \\[6pt] t = \mathrm{ICIR}\,\sqrt{n} \end{gathered}

其中 nn 为 IC 的期数。若 IC 按月计算,年化 ICIR 约为月度 ICIR 乘以 12\sqrt{12}。胜率,即 IC 为正的期数占比,是另一个直观的补充。需要注意,当预测期长于采样间隔时(例如每周计算未来 20 日收益的 IC),相邻观测相互重叠,直接套用上式会高估显著性。

月度 Rank IC

月度 IC12 个月均值示例数据
IC 均值
0.041
ICIR(月度)
1.08
年化 ICIR
3.73
t 值 · 胜率
9.1 · 85%
图七均值说明方向,标准差说明稳定性,两者之比即 ICIR

预测期 hh 的选择同样会改变 IC。随着 hh 延长,IC 通常逐步衰减;衰减的速度决定了信号需要多频繁地更新,也就间接决定了换手率与交易成本。

主动管理基本定律

Grinold(1989)把信号质量与组合表现联系起来:信息比率约等于 IC 与广度平方根的乘积。Clarke、de Silva 与 Thorley(2002)引入转移系数 TC,描述各种约束(禁止做空、换手上限、行业与风格限制)使实际持仓偏离理想持仓的程度:

IR≈TC×IC×BR\mathrm{IR} \approx \mathrm{TC} \times \mathrm{IC} \times \sqrt{\mathrm{BR}}

广度 BR\mathrm{BR} 指每年相互独立的下注次数,而不是股票数量乘以调仓次数。股票之间、相邻两次调仓之间高度相关时,有效广度会大幅缩水,公式给出的信息比率也就过于乐观。

IR ≈ TC × IC × √BR

当前约束无约束 TC = 1示例数据
0.030
500
0.60
信息比率 IR
0.40
无约束时的 IR
0.67
跟踪误差 5% 时的主动收益
2.0%
达到 IR = 1 所需广度
3,087
图八提高广度往往比提高单次预测的准确度更可行,前提是下注彼此独立

这条定律更适合作为思考框架,而不是精确的预测工具。它说明了提升组合表现的三条路径:更准的预测、更多独立的机会,以及更少的约束损耗。

超额收益与归因:Alpha、Beta 与信息比率

单因子回归

把策略的超额收益对市场的超额收益做回归:

rp,t−rf=α+β(rm,t−rf)+εtβ=Cov⁡(rp, rm)Var⁡(rm)\begin{gathered} r_{p,t} - r_f = \alpha + \beta\left(r_{m,t} - r_f\right) + \varepsilon_t \\[6pt] \beta = \frac{\operatorname{Cov}\left(r_p,\ r_m\right)}{\operatorname{Var}\left(r_m\right)} \end{gathered}

β\beta 衡量策略随市场波动的敏感度;α\alpha 是扣除市场暴露之后剩余的平均收益,日度 α\alpha 乘以 252 即为年化口径;R2R^2 说明市场解释了多大比例的波动。

要区分 α\alpha 与“跑赢基准的部分”。一个 β=1.3\beta = 1.3 的组合在上涨市中可以大幅跑赢指数,但这部分收益来自放大的市场暴露,而不是选股能力;反过来,低 β\beta 的策略在下跌市中跑赢,也不全是 α\alpha。图九中的演示策略 β\beta 明显低于 1,回归截距与简单的超额收益因此并不相同。

策略收益 vs 基准收益

回归线β = 1示例数据

采样频率

Beta β
0.37
年化 Alpha α
10.6%
R²
0.34
年化超额(未剔除 β)
8.6%
图九回归斜率是 β,截距是 α;β 低于 1 时,跑赢基准的部分并不全是 α

采样频率也会影响估计。日度数据样本量大,但容易受到非同步交易与短期噪声的影响;月度数据更平滑,样本量却少得多。切换图九中的频率,可以看到 β\beta 与 R2R^2 的变化。

跟踪误差与信息比率

策略相对基准的主动收益为 at=rp,t−rb,ta_t = r_{p,t} - r_{b,t},其波动称为跟踪误差。单位跟踪误差所获得的主动收益即信息比率:

TE=σ(at)252IR=252 aˉTE\begin{gathered} \mathrm{TE} = \sigma\left(a_t\right)\sqrt{252} \\[6pt] \mathrm{IR} = \frac{252\,\bar a}{\mathrm{TE}} \end{gathered}

夏普比率以无风险资产为参照,信息比率以基准为参照。对于指数增强这类以基准为锚的产品,信息比率比夏普比率更能说明管理能力。

多因子归因

除了市场,收益还可能来自规模、价值、动量、行业等系统性暴露。把单因子回归扩展为多因子形式:

rp,t−rf=α+∑k=1Kβk fk,t+εtr_{p,t} - r_f = \alpha + \sum_{k=1}^{K} \beta_k\, f_{k,t} + \varepsilon_t

控制了常见的风格与行业因子之后仍然显著的 α\alpha,才更接近真正的选股能力;残差 εt\varepsilon_t 的波动则是组合的特异风险。

从纸面到实盘:换手与交易成本

换手与成本拖累

回测收益能否落地,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交易成本。以双边换手衡量一年内的交易量:

TO=∑t∑i∣ wi,t−wi,t− ∣\mathrm{TO} = \sum_{t}\sum_{i}\left|\, w_{i,t} - w_{i,t}^{-} \,\right|

其中 wi,t−w_{i,t}^{-} 为调仓前、随价格漂移后的权重,求和覆盖一年内的全部调仓。若每交易 1 元的综合成本为 cc,包括佣金、印花税、买卖价差与冲击成本,成本对年化收益与夏普比率的影响近似为

Rnet≈Rgross−TO⋅cSRnet≈Rgross−TO⋅cσ\begin{gathered} R_{\text{net}} \approx R_{\text{gross}} - \mathrm{TO}\cdot c \\[6pt] \mathrm{SR}_{\text{net}} \approx \frac{R_{\text{gross}} - \mathrm{TO}\cdot c}{\sigma} \end{gathered}

令扣费后收益为零,可得盈亏平衡成本 c∗=Rgross/TOc^{*} = R_{\text{gross}} / \mathrm{TO}。高换手策略的盈亏平衡成本往往只有十几个基点,任何低估成本的假设都会被成倍放大。

扣除成本后的夏普比率

当前换手参考换手示例数据
20×
15 bp
年化成本拖累
3.00%
扣费后年化收益
8.4%
扣费后夏普
0.96
盈亏平衡成本
56.9 bp
图十换手越高,盈亏平衡成本越低,成本假设的误差被成倍放大

冲击成本与容量

冲击成本随交易规模上升。经验上常用平方根法则描述:

Impact≈k σdailyQADV\text{Impact} \approx k\,\sigma_{\text{daily}}\sqrt{\frac{Q}{\mathrm{ADV}}}

其中 QQ 为交易量,ADV\mathrm{ADV} 为日均成交量,kk 为经验系数。规模越大,单位成本越高,这意味着每个策略都存在容量上限:回测中的收益,只在一定的资金规模内成立。

边界:指标之外

所有指标都来自同一段历史,它们只能说明在这些假设下过去发生了什么。使用之前,至少需要检查:

  1. 样本外与多重检验:参数与规则是否在样本外确定,一共尝试过多少种版本;
  2. 数据偏差:是否使用了当时无法获得的数据(前视偏差),股票池是否包含已经退市的股票(幸存者偏差);
  3. 分布假设:收益是否自相关、是否厚尾,252\sqrt{252} 的换算与正态假设是否成立;
  4. 市场阶段:按年度或市场状态拆分,看结论是否依赖少数几段行情;
  5. 口径一致:无风险利率、年化方式、成本假设与基准,在不同策略之间是否统一;
  6. 容量:在目标规模下,冲击成本是否仍然可控。

下表汇总了本文涉及的主要指标:

指标衡量什么计算要点常见误区
年化收益长期增长速度复利口径 (VT/V0)252/T−1\left(V_T/V_0\right)^{252/T}-1以算术均值代替几何增长
波动率收益的离散程度日波动 ×252\times\sqrt{252}忽略自相关与净值平滑
下行偏差亏损方向的波动只统计低于目标收益的部分目标收益口径不一致
最大回撤从高点的最大回落min⁡tDDt\min_t \mathrm{DD}_t只看深度,不看持续时间
VaR 与 ES尾部损失分位数与尾部均值正态假设低估厚尾
夏普比率单位波动的超额收益均值 ÷ 标准差 ×252\times\sqrt{252}忽略估计误差与多重检验
索提诺比率单位下行风险的收益分母为下行偏差样本内亏损期过少
卡玛比率单位回撤的收益年化收益 ÷ 最大回撤对样本区间高度敏感
IC 与 Rank IC预测与收益的一致性截面相关系数预测期与持有期不匹配
ICIR预测能力的稳定性IC 均值 ÷ IC 标准差期数过少、样本重叠
Alpha 与 Beta市场暴露与超额回归的截距与斜率把 Beta 收益当作 Alpha
信息比率单位跟踪误差的主动收益主动收益 ÷ 跟踪误差基准选择不当
换手与成本实盘的可实现性双边换手 ×\times 单位成本低估冲击成本与容量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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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ortino, F. A., & Price, L. N. (1994). Performance Measurement in a Downside Risk Framework. The Journal of Investing, 3(3), 59–64.
  • Grinold, R. C. (1989). The Fundamental Law of Active Management. The Journal of Portfolio Management, 15(3), 30–37.
  • Clarke, R., de Silva, H., & Thorley, S. (2002). Portfolio Constraints and the Fundamental Law of Active Management. Financial Analysts Journal, 58(5), 48–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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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ailey, D. H., & López de Prado, M. (2012). The Sharpe Ratio Efficient Frontier. Journal of Risk, 15(2), 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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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rinold, R. C., & Kahn, R. N. (1999). Active Portfolio Management (2nd ed.). McGraw-Hill.